沈临川自然知道让他爹对周老二家撒手不管,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断干净的事,如今周老二家不能来他家拿肉,活计也不帮着他家干了,沈临川觉得慢慢来就是了。
他爹是个好人,虽然面相看起来有些凶,但心却是软的,给他说上两句好话,有些事就过去了。
周老二先提着半副猪肝出了镇子,之前他去他大哥那,怎么说也能得上一吊好五花肉,现在就得了半副猪肝,有总比没有强,看样子他大哥已经不计较之前的事了,过几日还得和他说有成束脩的事呢。
周老二拎着猪肝回了家,胡彩云一看说道:“怎么想起买猪肝了,倒不如添些银钱买些肉,家中已经半个月都没吃上肉了。”
这种吃不上肉的苦日子她受不了,之前那么些年她三天两头能吃上肉的,现在好了,自从那沈临川入赘过来之后,肉也不让她拿了,花自己银钱买才知道那肉有多贵!
一个月都吃不上一次肉的,倒不是家中没有买肉的几十个铜板,就是舍不得。
周芳姐儿看见她爹拎着猪肝也不满地噘嘴,“爹,我不想吃猪肝,我想吃肉,你看我最近这一乏都消瘦了不少。”
“成了,成了,你们娘两就别叨叨了,这猪肝还是大哥给的呢。”
“什么,大哥他就给了这么些猪肝!大哥也太抠门了些!”胡彩云大声叫嚷了起来。
周老二瞪了她一眼,“行了!最近一乏你少去招惹大哥他家,有成的束脩还得找大哥拿的,大哥是个心软的,但那沈临川可不是个省油的灯。”
“沈临川,沈临川,就小兔崽子来了之后咱家日子就没顺过!”
“闭上你嘴吧,若不是你拉着有成去大哥家胡闹,那今年收庄稼大哥家能不帮忙?再给我没脑子的咋咋呼呼,老子嘴给你打烂了!”
胡彩云不敢再说什么了,心中越发记恨沈临川,觉得占不到老大家的便宜都是那沈临川从中作梗。
往年收庄稼都是两家一块干活,周大和宁哥儿都去,她就负责煮个饭就成了,今年可好了,家中没人干活了,连她都得顶着大太阳在田间割麦子!
周芳姐儿朝她娘努了努嘴,“你看爹,他就会窝里横,还说打娘你哩。”
“管他呢,你爹呀,觉得自己有本事着呢。”
娘两说着悄悄话毫不避讳周老二,周老二气得哎了一声,这家中妇人做事说话不过脑子就得了,这家里的闺女也是跟着她娘学,怎么生得时候少给她生了半个脑子不成?
周老二在家吵吵闹闹的,周有成在学堂今儿也不安生,他脸被张小意抓花了,养了好几日了一脸的痂,张小意下手狠着呢,都快从他脸上挖下块肉了。
他一来就被同窗伸着脖子看,散了课了有人直接跑了过来,“呦,有成兄这是休假的时候去哪了,这是从哪个被窝里钻出来了,瞧这脸上被抓的。”
“怕不是个野性难驯的小野猫吧哈哈哈。”
几个同窗围过来笑话了起来,周有成被笑得臊得一头的汗,“胡说什么,不过是在家中干农活的时候磕伤了脸,我家世代清白的农家子,家风严谨,怎会行那些糟污事!”
几个人笑得更厉害了,“只是不知道什么样的农活长了这猫爪子呀哈哈哈。”
还是学堂的中的王老夫子来了,才替周有成解了围,训斥了几句众人这才老实了下来。
周有成他也没放过,他是年纪大了,不是眼睛瞎了,那脸上一看就是被什么人给抓得了。
散了课对着周有成又是一顿训斥,“当初是你爹说乡下家中出了个读书人不容易,我这才收了你,不成想你竟然如此不思进取!”
王老夫子拿着戒尺朝着周有成的手就狠狠打了几下,“老实说,可是去什么烟花柳巷了!”
周有成哪里敢说是他调戏小哥儿不成反被打的事啊,那后果更惨,这老头子古板得厉害,知道了说不定要把自己给赶出学堂。
几板子下去打得周有成手都肿了起来,这本来身上的伤还没好呢,这下好了,又添了新伤。
周有成被打得额头出了一层汗,“夫子明察!是在家中和姊妹起了争执,我妹子手狠这才抓伤了我的脸,夫子若是不信,我就去叫了我那妹子来!”
王老夫子见周有成信誓旦旦的样子这才信了,“好生读书。”
“是,学生谨记。”
周有成逃过一劫这才松了口气,不过是个乡野小哥儿,自己还是个有功名的童生呢,自己看上他是他的福气,那张小意竟然敢打自己,还有那周宁,等自己明年考中秀才了,有他们好看的!
周有成被夫子给打了手板,出来之后又是被同窗一通嘲笑,心中越发记恨了起来,反倒逼得他读书更加用功了起来。
转眼天气渐热,周宁在镇上新买了竹席子,两个屋子的门口也挂上了竹帘子遮挡蚊虫,周大的猪肉生意再卖上几日也要歇下了。
七八月份天气太过炎热,杀了一头猪放上一日就会黏腻,一头猪一日就得卖完了,往往到了下午就得全给便宜处理了,周大每年到了这最热这阵子都会歇上两个月。
只有那些镇上的大猪肉铺子不怕猪肉卖不掉,人家本就放在阴凉的屋里,卖不完的猪肉还有用冰块冷着,只是盛夏的猪肉卖得贵上一些罢了。
虽然屋门口挂了竹帘子了,但人来来往往地进屋要掀帘子,蚊子苍蝇难免会飞进来,沈临川本来就夜里要用功读书,睡觉的时候还被咬得睡不好,这几日精神头都不大好。
周宁看在眼里很是心疼,每天吃了晚食了就会提前在屋里烧一些干艾草,但也挡不住有一只两只蚊子绕着人飞叨扰地睡不着觉。
夏季又闷热,床上的围挡放下了只会更热,窗户更不用开了,一开蚊子又得飞进来。
沈临川睡得迷迷糊糊地,听见蚊子绕着脸飞嗡嗡直响,沈临川皱着眉翻了个身,好怀念空调冰箱呀,还有蚊香花露水电蚊香液什么的。
沈临川一动周宁就醒了,今日也烧过艾叶驱过蚊了,只是这蚊子不知道又是从哪钻进来的。
周宁心疼沈临川读书辛苦,这夜里还睡不好,周宁拿着枕边的蒲扇帮沈临川扇风驱蚊,沈临川迷迷糊糊觉得舒服了不少,难不成起风了,就连蚊子都没了。
沈临川睁眼一看是他家夫郎给他打扇子呢!
沈临川心中一暖挤了过去,“宁哥儿,别扇了,不早了快睡觉了。”
“没事,我现在不困,你先睡。”
这都二半夜了哪能不困的,沈临川抽走了周宁手上的蒲扇,“睡了,没事,等晌午补会觉一样的。”
“我听说镇上有卖霞影纱的,不如买上一些弄成围帐,夜里也好隔了蚊子。”
“是不是很贵呀,先这样凑活睡吧,我看看能不能捣鼓一些驱蚊的药水出来。”
沈临川到了后半夜才睡着,这蚊子可真够恼人的,倒不是沈临川不想买那霞影纱,一听就很贵,虽然两人现在手上有一百两存银,做生意又积攒下了二三十两,都是他和他家夫郎辛苦挣得,舍不得花。
现在天亮得早了,乡下到后半晌还有些凉了,沈临川照旧天一亮就起来了,夜里没睡好有些迷糊,开了门凉风一吹也清醒过来了。
别说他夜里睡不好了,夏日蚊虫一多就连他家夫郎也睡不好,这小傻子夜里偷摸给自己扇风赶蚊子,沈临川只觉得他家夫郎让他怎么喜爱都不够。
一家人依旧是一早吃了饭赶着骡车去镇上做生意,他爹说现在天热得厉害,家中的猪肉生意过得三五日也先不卖了,便宜处理了猪肉也挣不了几个银钱。
骡车哒哒跑在平整的官道上,这一早上路上不少人呢,牛车骡车不少地往镇上赶,还有推着架子车的货郎,挑着新鲜蔬菜的夫郎,挎着篮子的婆子,都趁着早上凉快往镇上赶呢。
一大早的周大心情不错,“等过两日爹不卖猪肉了,临川你和宁哥儿的把子肉生意爹就接手过来,你两也不用一早来镇上做生意了。”
周宁点了点头,“那辛苦爹了。”
刚好沈临川要读书,夜里又睡不好,他两不用去镇上做生意的话那沈临川还能多睡一会儿。
“哎,辛苦啥,这卖把子肉也就一会儿的事。”
“多谢爹了。”
沈临川也知道他爹是觉得他读书辛苦,这两个月让他在家好生歇息一下。
到了镇上依旧是客人早早就等在那了,支上小摊子很快就卖完了,卖完之后依旧是收了摊子两人先回家去了。
家中的菜园子现在茄子青椒这些结了不少,还有葫芦南瓜这些,菜园子里的菜现在都吃不完,两人回来的时候也不过九点多些,天还凉快一点呢。
沈临川去菜园子里摘了几个茄子,葫芦也给弄了两个,“宁哥儿,走,陪我去张郎中家买些药材。”
“可是要买八角香叶这些,我去就是了。”
“不是,去买些驱蚊的药材,这几日累得我家夫郎跟着我一道睡不好,辛苦了。”
沈临川想做些蚊香出来,宁哥儿每次天黑之后就会在屋里烧艾草驱蚊,但艾草也不能烧上一夜呀,烟雾大,不如弄些蚊香出来夜里能慢慢烧着。
两人一道朝着张郎中家走去,张郎中和张小意都在家呢这会儿,张郎中坐在树下磨药材,张小意正做着针线活儿呢,看见周宁来了很是欢喜,“宁哥儿来了,快坐!”
又看见沈临川来了嘀咕了一句,“他怎么也来了。”
看在沈临川上次帮自己的份上,张小意觉得沈临川是个好人,算了,好朋友的男人,一视同仁。
张小意一人给倒了一碗薄荷冰糖水,“喝些茶水解解暑,最近这天越发热了起来,就连蚊子都多了起来。”
张小意把手上的东西给周宁看,“我在缝荷包,里面塞上一些驱蚊的草药,我也给你弄一个,你挂身上。”
“谢谢意哥儿了。”
“谢什么,咱两可是好朋友。”
沈临川看着两个挨在一块说话也嘴角勾起,他家夫郎时常过来走动一二,也有个同龄的小哥儿陪着一道说说话。
张郎中也和沈临川说着闲话,多是读书这块的事。
张郎中很是和善,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蓝色的长袍,身形清瘦,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,听说这张家世代是郎中,一些疑难杂症看得比镇上有名的大夫都好呢。
沈临川说了他想要的药材,“要一些雄黄粉、藿香、薄荷……多拿上一些。”
张郎中一一给包了出来了,“可是驱蚊的?”
“是,我想在家试试能不能做成香,或许比在家中烧艾草方便一些。”
“这倒是个好法子,富贵人家都是用南方过来的薰衣草还有龙脑香碾成粉加入香炉中,咱们这乡下人家是用不起,咱还是烧艾草来得实在一些。”
乡下人家哪里能用的上那些名贵的草药的驱蚊的,家家户户用的都是艾草薄荷这些,山上都有,去割上一把在家晒干就是了,还省得花钱买了。
这些东西乡下多得是,镇上人家就没了,一到了夏天有不少乡人的妇人夫郎挑着晒干的艾草薄荷去镇上卖,也能挣上几个铜板。
沈临川买好了他要的东西就和周宁一道回去了,走得时候周宁腰间多了个小香囊,是张小意做给他的,里面放了驱蚊的草药,这样就不怕蚊子咬了。
回到家沈临川也忙活了起来,买过来的草药摆了一桌,拿了个石钵就忙活了起来,周宁知道他要弄驱蚊的东西,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,就坐在一旁帮忙。
沈临川全当和自家夫郎一道做手工玩了,“来,好宁哥儿,帮我把这些艾草给弄成艾绒。”
周宁接过来弄了起来,沈临川则在灶底又弄了一些木炭给碾成粉,最后把艾绒雄黄藿香薄荷,还有榆树皮粉当粘合剂给混在一起活成泥,一大罐子黑乎乎的东西。
周宁伸着脖子往里看,“沈临川这有用吗?”
“应该有。”
古法蚊香,怎么会没用呢。
最后这些泥给搓成长条盘起来,沈临川拍了拍手,“成了,晒干咱今天夜里试试。”
周宁嗯嗯点头,沈临川弄好抬头一看噗嗤笑了起来,他哈哈笑得一头磕在了他家夫郎肩膀上,“宁哥儿,你哈哈哈。”
“怎么了?”
周宁被笑得莫名其妙的,沈临川笑得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,周宁下手给他擦了擦,这一擦沈临川额头抹上了三道黑线,挂在脑门上格外的滑稽。
周宁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,沈临川一看就知道是他家夫郎干坏事了,“好呀,你竟敢欺负你相公!看相公不收拾你!”
沈临川手上也黑乎乎地,伸手就抹在了周宁的脸上,两人在院子里闹成一团,笑得一头的汗。
“好了,好了,这次放过你,走,相公给你擦擦脸去。”
两人都是一脸的黑,洗脸的时候盆子里的水都染黑了,沈临川侧头亲了他家夫郎一口,闹得他都有些起火了。
沈临川拉着周宁去了屋里,“屋里有汗巾,我给你擦擦脸。”
周宁不疑有他,跟着一道进屋,一进屋沈临川就关上了房门,“好宁哥儿,我有点难受。”
“难受,哪里难受,可是刚才笑岔气了?”